锦灰堆,胭脂冢



锦灰堆,胭脂冢。皓齿歌,细腰舞。况是青春日将暮。
Girasole @ 2009-06-10 04:22

我的祖国总是十分寒冷。不知道为什么,之前我并不觉得它的寒冷,然后我到了西班牙。我跟人描述说,我的国家总是很冷。
那个时候是11月,拉脱维亚,已经开始下雪了。我和女友达格玛,夜半到达塞维利亚,穿着厚重的夹克走出机场,才走5分钟已经开始出汗。我们的目的地是格拉纳达,一所学校。达格玛学习西班牙传统舞蹈弗拉门戈,利用年假来这里苦学两周。我呢,就当是陪伴她旅行一场。她那么中规中矩的女子,一人在外只怕是十分烦闷的。
然而西班牙从来不是让人烦闷的地方。我们习惯了东欧冷冷的气候冷冷的面孔,突然陷入一个人人都笑逐颜开的地方,不由觉得十分新奇。从塞维利亚到格拉纳达的巴士,都是旅行的人,大太阳下经过满是橄榄树的苍黄乡野。没有山,也没有很多绿色,橄榄树是灰色的。只觉得太阳的亮烈。我开始对这次的旅程充满好奇,不知道会遇见一些什么样的人,发生一些什么样的事。并且由此觉得十分激奋。达格玛总是很冷静。她对人生并无过分的好奇心,对旅途也没有我的期望和热爱。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去学热烈吵闹充满生之爱怨的弗拉门戈,也实在是奇怪。大约灵魂里缺少了什么,潜意识里就越是向往罢。
去过学校报到之后,拿到了一份安排好的住宿地的地图,我们沿着曲折而交错如蛛网的小巷一路寻觅。学校在格拉纳达的高地阿尔巴辛区,都是石板铺的路,坡度陡峭,走起来气喘吁吁,遑论还要在太阳下眯着眼睛看各色街牌门牌。好不容易寻到一所宅院,便是我们的住宿地了。用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,跨过高高的门槛,还没有看清眼前是个什么场景,耳边传来的便是弗拉门戈所用的响板声。一连串急促清脆,生生敲进人心里去。我因为一路的寻觅和那非比寻常的木门,已经筋疲力竭,被这响板声一惊,顿时清醒过来。转头看看达格玛,她一脸的惊艳羡慕的神色。然而眼前只见一个宽大庭院,有细碎的艳红花瓣落在红砖地上,并不见人。转个弯,沿着长长的游廊寻找105号房间,响板声却越来越近了。我不禁四处观望,终于在庭院里一棵大树的阴影下,看见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。这边达格玛已经找到了房间,在叫我,我只来得及看见那女子一头及腰的浓厚卷发,鬓边插了一朵血红玫瑰。进了房间我想,哇,真不愧是西班牙啊,随处都可见到卡门式的热烈女子。热烈不热烈,只是我的臆想罢了。
学校的宿舍非常舒适,我们用一个房间,同楼层还有其他的学生。达格玛出去转了转,回来说公用的厨房和客厅都很大,设备齐全,有3个挪威女孩子在客厅聊天。我倒在床上昏昏欲睡,发觉响板声已经停了。恍惚中听见达格玛说,院子里还有个很帅很帅的男子,挪威女孩说是学校的老师。她并不避讳在我面前说其他的男子帅气,我也并不在意。何况西班牙男子确实是英俊昂扬的,行走间像骄傲的兽。只是那长发女子又是谁?也是老师么?
一觉便睡到黄昏,醒来达格玛不在房里,大约去了厨房做东西吃。我打开房间门,便闻得一股甜香。是烤炉烘烤甜点的香气。我循着香气来到大客厅,因为和厨房之间并无隔断,所以在客厅门口就看见几个女孩子在厨房里说笑。达格玛似乎十分开心,另外几个女孩想必便是那几个挪威女孩子,身形高大,说着北欧腔的英语。客厅里电视开着,没有人看,西班牙语新闻播得热火朝天。我不禁觉得这样的气氛非常舒爽,跟她们打过招呼互相介绍过之后便在厚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一边闻着甜点的香,一边想,下午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子,身形十分纤细小巧,断然不是这其中的一个。正想着,叫伊丽丝的挪威女孩突然扬声叫道:“玫瑰,玫瑰,甜点是不是差不多了?”随即听见门开的声音。我转过头去,原来厨房转角处还连着另外一个独立的套间,这时正出来一个女子。阴影下看不清楚面容,但那身形和一头长发我是认得的。她走到烤箱面前,拉开门把甜点拿出来看,那么娇小的身材在另外4个高大女子之间,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仿佛气势并不输了谁去。只是她并没有说过一句话,也不见伊丽丝她们脸上有什么不悦的神色,只是簇拥着观看她摆弄甜点。随后她们各自拿了一个盘子出来,达格玛拿了一份给我,是芒果布丁。那做甜点的女子却转身回了房间,过一会拿了一瓶酒出来。然后她走到客厅中间,看了看我,笑了笑。
她有一张非常难以形容的脸。我一直无法描述她的样貌。这样近距离地看见她之前,我以为她必然是西班牙女子。那么浓密的卷发,在地上拖拖曳曳的长裙子,干脆利落的响板。。。然而她这样往我面前一站,我却猜测不出她的来处。那绝对不是一张西方人的脸,然而也不是典型的东方人样子。我不禁觉得十分好奇。这时她已经在我身边坐了下来,并无任何扭捏客气。达格玛攀住我的肩膀,笑道:“玫瑰,这是我的男朋友达尼斯。达尼斯,这是玫瑰。”她转过头来,又笑了一笑,还是没有开口说话。但是一双眼睛在黄昏隐约的幽暗中熠熠生光,仿佛十分清静透彻,又看不到什么。我见过许多美丽或者灵秀的女子,却没见过一双这样闪烁的眼睛,一时间没有答话。她的笑容中嘴角又往上扬了扬,带了点嘲讽的意思,我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,匆匆说了句“你好”便埋头到布丁中去,也没听见她回答。我想,她是语言不通,还是哑巴?但是她实在是用不着说话的,那双眼睛加上一点表情,完全可以让人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。


 
Girasole @ 2009-06-07 17:37

如果这个博客偶尔也有人来看看的话,那么十分抱歉,前段时间是我关掉了。
我摔坏了脑袋。就是这句话的本义,无引申意义。
我先是睡了半个月,然后醒来又卧了半个月的床。
现在我的脑袋里有一颗不定时炸弹,什么时候它爆炸了,我也就说不好怎样了。
希望我还是可以爱你,对你好。傻瓜的爱或者还要更纯粹一些。
慢慢再开始随便写写好了。


 
Girasole @ 2009-04-11 03:08

如果你在火车站看到蹲坐在月台角落和一只狗玩得起劲的人,那大概是我。
这样蜷缩着坐在一堵矮墙后的地上,抱着RUMBA,我心里十分的安静。月台上如每天一样有零散的人,神情疲倦。天色还很亮,有一朵很大的云悬着。RUMBA在我的怀里不停地折腾,撕咬我的围巾,舔我的手指,有时候尝试着轻轻地啃一啃。她软软的小身体十分的暖和。
我的心里,那么那么静。静得嚓嚓地烧出小火星来。
中午带着RUMBA出去走的时候,在市中心遇到售卖电脑打印在卡纸上的小画片的男孩。不过是有回馈的乞讨,画片是网上随处可以找到的。他叫住我,问我,请问您对没有父母的孩子有什么看法?我一时间怔住了——我没有想过要阐述关于这个问题的具体看法,也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。他随即似乎非常明白地说,您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吧。他的眼睛里,有非常明显的嘲讽。
我突然扬起了头。我说我没有看法。然后我给了他10块钱,拿走了那张平淡无奇的画片。然后我扔了它。
我没有看法。当你身在其中,你无法有任何客观的看法。并且,当你面对一个陌生人,你并没有交流的愿望和必要。
当冷漠逐渐地蔓延和深入。
我曾经是个那么热烈的女子。或者我还是。当我遇见你的时候,我那么热烈地爱过你。可是一日一日下来,这熊熊燃烧的火光,慢慢也退变成一点点小小火星。我无法去照料它——那本来应该是你的事情。它的燃烧和熄灭,都取决于你。如今它静静地,发着一点微弱的光。我也不能请求说,你不要让它熄灭吧。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。
我回了家,过了一会天才黑下来。我煮了面条,没有吃。静静地坐着,面条变成了一滩面片。逐渐昏暗下来的静默的房间。有时候不断侵蚀你的只是你不能够希望的。那叫做绝望。
我的心里,非常非常安静。静默如死。


 
Girasole @ 2009-04-10 05:12

你是最爱我的那个人。也是折辱我最为深重的人。如果我要在我的爱里边,加入尊严。如果你能伤害我,不过是因为我让你伤害我。
但是,你还是这世界上,最爱我的那个人。

将近两个月没有写下什么,偶尔来看看。V的留言和几封邮件,让我想重新写几句话。无论什么。哪怕如今我的表达能力已经极为匮乏。
有一个世交(世交就是,在私交的同时必须存有一定顾忌的人),我觉得他很不错。他开玩笑说,你嫁给我吧。又说,我会对你很好的。我们在QQ两头互相玩笑,但是我看着那句,我会对你很好的。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
这是与人无关的情绪。无论说话的是什么人,对谁说,都有可能会让我哭泣。正如我的哭泣,也不再有多么珍贵的价值一样。
有不同的人对我说过这句话。有些人真的做到了。我却慢慢地忘记了他们。因为不断反复经历的虚妄和生命的哀伤,我不得不忘记了他们。
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,你曾经说过要对我好。我在当初,就从来没有相信过。
我觉得非常的悲哀,对于自己的不能相信。或者我应该蒙上眼睛。
我有一天晚上梦见他,叫我,七七。七七是很亲近的朋友才叫的。他只是个生疏的,世交。

如果我不再写下任何字句,请你们原谅我,并且忘记我。



 
Girasole @ 2009-02-10 04:59

有一年,我独自住在海边的一间破旧公寓。租来的房子,十分逼仄阴湿。我十几岁,甫经大变,初初离开家,一身看不见的伤口,满怀悲恸鲜血,不知该往何处去,四顾茫然。但是要谋生,打两份工。白日在商场里拍手吆喝招徕顾客,晚上在海边餐馆洗碗碟。生猛海鲜的腥味,让我多年不食鱼贝。每天洗完碗碟是凌晨3点多,独自沿着堤岸走回住处。有冰冷和浪涛声音等我。快走到的时候,海水就开始涨潮。凶猛的呼啸而来,连灯光都似要被吞没了去。
海边的房间,有一扇窄窗。我挂了黑色窗帘。从夏到冬,每个夜晚我坐在房间角落,流我那兀自流不干的泪,怀恋一张我后来已经忘记的脸。浪涛声从来不放过我。我亦不知如何放过我自己。每到阴霾天气,拉开窗帘,扑面而来一天的暴怒灰色汪洋,张牙舞爪,得意非凡。窗帘后的人脆薄如纸,一副摇摇之躯。
实在不该看了那样多的海。
从那年夏天,我不再知道安眠的夜晚是何境况。并且每次醒来,都要怔忡很久,不知身在何方。
直到12年后。我慢慢地走过了很多地方,如今尚在他乡。有人用他略为木讷的感情日日陪伴我,殷殷叮嘱,你要怎样,要怎样。要早睡。要记得吃药。好好睡。每日清晨将我唤醒,如今我尚未睁眼,怔忡已变成撒娇。
我夜间不能睡眠的12年,就这样过去了。

那一年之后,我开始四处迁徙。不是你们以为的旅行。我当初离家,是剧痛之下不知如何举措的仓皇逃离。谁知命运早有注定,我从此成了一个永远的异乡人。游游荡荡。半生就过了。年华都老了,誓言幻作烟云字。
我的人生,如何到此地步。必然是我当初的一念生了之后的再一念,念念衍生。我逐一承担消受。
没有话语,轻轻叹息,边走边唱,慢慢哭了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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